
高圓圓
影片上映之后,面對了不同的聲音,高圓圓坦言:“觀眾不接受,我覺得是沒有任何問題的。因為電影其實一方面是拍給當下的觀眾看的,一方面它也是一個可以留存的東西,當下的觀眾有各種各樣的反應都是正常的。
因為一部電影的命運可能不取決于導演的初衷,也不取決于當下我們做了什么,跟整個大時代也有關系,然后跟整個電影的各方面命運都有關系。”

高圓圓
2019年,高圓圓生下了女兒,解鎖了“媽媽”身份,因此沉寂過一陣子,這兩年又保持著相對穩定的輸出。對于社交網絡層出不窮的話題,譬如“中女時代”,她樂見其成,可是具體到個人經歷,她的生活似乎并未因此有什么變化。
高圓圓看起來是一個不費力的人,用流行話來說,那種松弛感源自于何處?或者,她也有過太受力的時期,只是她已經蹚過了那條河流?也許,她從來就活得不真空,而是有太多實實在在的支點?比如,這場對話的最后,這位電影明星馬上要去做的事,是給女兒買她最喜歡的三明治。
如何在變幻時空里處之泰然,這里面,有著高圓圓生活的哲學。

高圓圓
《風林火山》的遺憾
“你不能要求別人一定來愛你”
《風林火山》上映之前,高圓圓給編劇周汶儒發信息。“他當時說的一句話我還蠻感動的,他說,古仔跟他說過,票房只是一時的,但電影本身是一輩子的。”
不過,一個殘酷的事實是,在電影漫長的生命里,演員可以把握的,其實只有殺青之前的“當下”。
《風林火山》最初有6小時、3小時、2小時的不同剪輯版本,最終上映時長為125分鐘。電影本身的生命已經發生了變化,而對于角色的解讀,往往也出乎演員的意料。
如今觀眾們認為,高圓圓飾演的劉思欣是整部電影的真正大佬,這并不是高圓圓有意為之的塑造。

高圓圓
“我覺得是因為大家看電影有的時候會希望得到一個結果,從結果論上來說,可能她是戰斗到最后的,但是我在演的時候,主觀上可能也沒有想那么多,還是一個她當下的目的性先行。”
高圓圓說,“在拍攝的時候,你有一個大概的方向或者認知,但最后呈現如何這個可能誰也不清楚,所以現在我拍戲不太容易去做預設性的事情,我能接受這個影片最終去往任何方向的一個可能性,所以我還是比較愿意交給當下。”
而在片場的當下,能窺見全局的就是導演,因此,來自導演的指引是非常重要的。
對于高圓圓來說,導演麥浚龍是一個沉靜儒雅,很有親和力的人。

高圓圓
“在現場,你感受到的都是這個人非常沉穩,他也很不像一個新導演,他非常知道自己要的東西,他不太會被環境干擾,他在他自己的一個意識空間里面,如果你接觸過他本人,你會非常喜歡這個人,一個很溫柔又堅定的人。”
在討論度比較高的一場戲中,劉思欣坐在餛飩店里,身后爆炸聲響起,她回頭看看,表情平靜,數秒之后,回頭繼續吃東西。
高圓圓透露,這是她殺青的一場戲。“有的時候劉思欣的戲要單獨出來一場,她的戲在很多時候都在傳達信息,而且這個人物的前史各方面又都是要演員自己腦補的,所以她的狀態就必須非常準確,所以更多的時候還是來自導演的指引。”
導演麥浚龍對高圓圓說,他希望看到劉思欣的狀態是“不意外的”。“我夸張一點說的話,就是她不能沾沾自喜,她會有對這件事情發展方向的掌握。”

高圓圓
“好多人解讀的腦補真的好厲害,導演是不是想到那么多我也不知道,但是我在拍的時候真的沒有想到那么多。”高圓圓說,她也刷到了不同的討論帖,“但是你說精神控制這件事情是有的”。
有一場戲是李霧童(金城武飾)出門,劉思欣先是隱忍著對他說“早去早回”,接著就在關門之后痛哭。而當時,整部電影開機才沒幾天,對于演員來說,這種大的情緒輸出是一個比較大的挑戰。
“金城先生跟導演建議說,演員需要更多的時間,他也會幫我找找方式,包括拍之前兩個人會彼此相擁一會兒,來找到這個人的溫度和有肢體接觸的情感連接。”
不過,高圓圓這個大的情緒調動最后在成片中被刪除了,她對此很理解:“這個片子幾乎不太會有強烈的情感輸出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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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此之外,影片還刪去了李霧童給劉思欣按腳的一場戲。初時,兩人多少還有些尷尬,但金城武很專心地去做這件事,讓那種淡淡的尷尬被打破了。
“因為要給人一看這個人就是常常在幫女朋友做這件事,所以金城先生提前去學,怎么按是對的,他也會一直問我這個力度是不是可以。”
影片上映之后的冷遇,令高圓圓傷感:“你不能要求別人一定來愛你,我只是覺得可能有一些聲音稍微有偏頗的地方,以至于觀眾可能都還沒有看到,就已經沒機會看了,只是覺得這方面其實有點遺憾。”
“我對自己的掌控能力,自己控制情緒的能力,自己解讀事物的能力,更有信心了”

高圓圓
身為女性的自我迭代
拿回主體性,也仍愿意做那個被動的人
“我欣賞劉思欣的目的性先行,它可能不在我受到的教育的價值觀體系里面,我那個時候可能更加偏向說,你是需要內斂的。
我不是要歌頌劉思欣,我只是覺得,在2017年,整個社會對女性的規訓還是要強烈一些的,而劉思欣這個角色當時還是蠻先鋒的一個人物狀態。”
用當下的詞匯來說,這個角色充滿了主體性。

高圓圓
二十幾歲時,高圓圓總想打破所謂的“花瓶”標簽。“為什么老是覺得我好像就是一個花瓶式的女演員,想要打破這個東西,所以我會去接《南京!南京!》這樣的戲。然后那個階段過了,就覺得其實我先在舒適圈里待一待,拍《咱們結婚吧》或者《單身男女》這樣的戲,也不太去思考這個問題。”
前兩年,高圓圓被說狀態不好,也會覺得:“怎么好像有那么一次狀態不好就會被放大,覺得挺困惑的,這是個事兒嗎?”
“這不是一個大家都會經歷的東西嗎?怎么在我這兒事情就這么嚴重,但是后來再回過頭來看,這還是別人對你認知的優先級,因為他把你的外貌放到他認知的最先級,這個東西一旦出現變化的時候,他可能會不太接受,我自己突然一下自洽了。”
“我能做的就是,我怎么以一個女演員的狀態更好地出現在觀眾面前,怎么能夠在女演員的外貌和女演員的演員本質之間至少能夠達到一點平衡,而不是現在絕對的失衡。”

高圓圓
幾年前,高圓圓在《風林火山》片場接受采訪,仍會介懷自己在電影《青紅》中的表現,覺得自己不夠好。如今再談起,高圓圓心態已然不同。
“我比以前放松很多,對自己的判斷也會更客觀一些。拍戲之中的不滿意,可能是很細節的一個表演狀態,你會希望在專業上還能有修正,而不是對自己整個狀態的一種否定。
我覺得對《青紅》那個階段的自我否定,是我對自己整個生活狀態的否定,帶著自己對自己的批判,但是到現在這個階段,可能就對事不對人了。”
她不再耽于過去的遺憾,而是冷靜地自我審視:“我現在再回過頭來看劉思欣這個角色,在當下的我,是能力上限了,但是現在再回過頭來看,如果有機會再重來,可能會比當下做得更好。”

高圓圓
“我對自己的掌控能力,自己控制情緒的能力,自己解讀事物的能力,更有信心了。”高圓圓說。
但這并不意味著,高圓圓想從演員的座位上離開,去做那個招呼別人入座的組局者。
高圓圓接受邀請,去那些幫助新導演的影展,跟不同的青年人交流,這是內容創作的自然規律使然,因為“這個市場終究是需要更多更新鮮的東西”。
可是,作為一個擁有話語權的女性影人,她并沒有打算去成為操盤手,為自己創造更多的機會。

高圓圓
關于人生的排序
“魚和熊掌,有時候是可以兼得的”
如果人生有排序,高圓圓會如何選擇呢?
“齊頭并進,我不想做一個優先級。你可以激發自己的潛能,有更多的能力產出,它就是有可能魚和熊掌兼得。”高圓圓認真地說。
在這個熱潮迭起、稍不留神就會被淡忘的時代,高圓圓2012年-2015年的年產出都在2-3部之間,但2014年與趙又廷結婚之后,她就沒有再拍戲,直到2019年,她生了女兒,產后次年的2020年,她就在《光榮與夢想》劇組出演了宋美齡一角,2021年進組電視劇《完美伴侶》,2023年又主演了電影《走走停停》。

高圓圓
家庭生活對女性工作時間的占據,仍然是無可逃避的話題。高圓圓說,時間被占據是一個客觀的事實,但從主觀上來說,陪孩子是她主動的選擇。
“在一個小孩子特別小的那個階段,你會主觀上覺得她很需要你的照顧,因為她太小了,你就只想要做照顧她這件事兒,慢慢隨著她長大,我自己會覺得跟她相處,是我生命里面目前最有趣的事兒之一。”
當然,高圓圓也很清楚,孩子小時候對大人的依賴是非常動物性的。“但我自己還蠻享受的,尤其是知道它其實是一個倒計時的時候,就會格外的珍惜。”

高圓圓
與孩子相處的日子里,高圓圓體會到女性之間的代際影響。
有一天,高圓圓看見一個朋友發了條朋友圈動態,說自己要跑下來十幾公里,說到就一定做到,不然她就沒辦法告訴女兒“你如果不堅持一下,怎么知道自己能夠做得更好”。
這令高圓圓想到:“這樣的一個生活態度,我從來沒有從我媽媽那里獲得,我媽媽都是告訴我,你就放松,不行就算了,所以其實我自己有可以很放松的那一面,可能是因為我媽媽一直在告訴我‘無所謂’‘不行就算了’,我也會不自覺地告訴女兒‘你自己舒服就好’,不必緊繃,這個東西不是最重要的。”

高圓圓
那位朋友是一個跟高圓圓性格完全不一樣的人,在媽媽的嚴厲教育之下,成長為一個自我激勵意識很強的人。
在高圓圓眼里,這兩種生活態度并沒有優與劣,她只是突然發現:“有些東西還是不自覺地,它在復刻和在延續,你認同和不認同的,你想跳出去,或者說你想保存的有些東西,它還是不自覺地在復刻。”
但投入仍然是一件需要全力以赴的事情。“當你自己在一個投入狀態的時候,你會發現這種美好的狀態,它不僅僅來自于說‘算了’的美好瞬間,有時候也是自己全心投入獲得的,但這個東西是我成長到現在才懂得的。

高圓圓
一個小孩子怎么感受到這個東西?我覺得還是靠她自己,當她碰到一個喜歡的東西,自然就知道了投入和回報的美好。”
“對于我而言,當下的狀態不是一個擱置期,或者說好像我是不是考慮該退休了,好像完全不會,我還在等著很多新的東西出現。”
“齊頭并進,我不想做一個優先級。你可以激發自己的潛能,有更多的能力產出,它就是有可能魚和熊掌兼得”
攝影:雷文晴驁 / 監制:葛海晨 / 編輯:Timmy / 形象監制:于昆 / 采訪、撰文:魯雪婷 / 統籌:王禹斯LilyWang / 化妝:張人之 / 發型:肖昀見ONTIME / 形象執行:裴立瑩 / 美術:@橡皮山工坊 / 形象協助:Cynthia Mao / 服裝助理:微微、小麥 / 統籌助理:Ech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