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毛原名陳懋平,今年是她逝世三十周年。她是中國最著名并具有代表性的作家之一。北京塞萬提斯學院、上海米蓋爾·德·塞萬提斯圖書館以及西班牙國家旅游局攜手西班牙駐華大使館共同推出近期上映的紀錄片《 三毛:沙漠新娘》。

《三毛:沙漠新娘》
該紀錄片由導演Marta Arribas和Ana Pérez De La Fuente執導,在北京和上海首次放映。紀錄片講述了作家三毛的生活以及其令人羨慕的愛情故事。當時,三毛大獲成功,她是充滿傳奇色彩生活的主角,紀錄片將她的愛情、冒險、文學和悲劇交織在一起。
影片放映結束后,兩位導演從西班牙通過Zoom平臺向大家問好并解答大家的問題。


在作家三毛逝世30年后的今天,她的作品仍然名列于最暢銷的中文書籍。數以百萬計的讀者通過文字,見證了她在撒哈拉沙漠的生活,和二十世紀七八十年代游歷西語世界的經歷,她無疑是中國和西語國家之間的橋梁。三毛是新女性的象征,她的人生更是一部非凡的戲劇作品!
“不要問我從哪里來,我的故鄉在遠方,為什么流浪,流浪遠方”,歌手齊豫在1979年唱的這首歌曲在當時風靡一時。盡管由于某些政治解讀,《橄欖樹》這首歌曲在臺灣被禁唱將近十年,但仍然傳遍亞洲,甚至今天仍然有許多人哼唱著它的歌詞。歌詞的作者三毛是中國最著名的女性之一。或許,是遠東第一位女性嬉皮士。
她是極少數周游世界的女性,不愿意循規蹈矩,也是把瑪法達帶到中文世界,教會她說中文的人。她是獨一無二的。三毛環游世界時,旅行還是一種無法想象的奢侈, 三毛卻跨越空間的界限以第一人稱講述了自己的旅行。三毛是譯者、作家,也是名流,通過她的經歷,在紀實和故事之間,她創立了一種新的情感教育:不僅塑造了一種全新的女性榜樣,還為中國公眾打開了未知的視野。
撒哈拉沙漠,加那利群島和拉丁美洲對亞洲讀者來說幾乎是創造和想象出來的地方,是不可思議的目的地。“我從來沒有去過三毛談論的地方,但是她的文字讓我認識了它們。”三毛研究會會長白馬邊喝綠茶邊解釋道。

三毛,圖片來源:Creative Commons
而事實上,人們所熟知的Echo Chen(原名陳懋平)的生活,其實從一開始就圍繞著旅行展開。三毛(Echo)于1943年出生在重慶一個富裕的基督徒家庭。在日本全面侵華后不久,她與父母和兄弟姐妹一起搬到了南京,但在三毛五歲那年,全家又乘坐渡輪去往臺北。留在大陸的只有三毛祖父在定海的家,現在已經修繕,成為三毛紀念館。
“Echo擁有廣闊的世界觀。她的思想與當時的女性不同,非常有個性。她十三歲就輟學了。”三毛的弟弟陳杰說。妹妹(因三毛在家庭中是二女兒而被如此稱呼)曾被數學老師指控作弊。老師在她的眼睛周圍畫了兩個零,并命令她圍著學校走一圈。三毛從此再也沒有去過教室,而學校中的學習日程只得由私人課程代替。

三毛,圖片來源:Creative Commons
“白羊座是創造力,積極向上,女性化,富有同情心,敏感愛哭,愛幻想,驕傲且憂郁的代表。對物質財富不感興趣,更喜歡活在幻想中。另外,白羊顧家且熱愛大自然。”三毛正好契合了這個星座所有的特點。六十年代初期,三毛已經發表了一些故事,據她弟弟所說,在這些故事中三毛講述了內心的悲傷。其中兩篇——《惑》和《雨季不再來》發表在《無處不在日記》中,由西班牙出版社拉塔(Rata)譯成西班牙語。
只有小學學歷的三毛在1964年被獲準研習哲學,但在大三那年她輟學前往歐洲學習德語和西班牙語。當時,馬德里的中國人并不多,但已經有營業的中國餐廳了,餐廳由臺灣駐羅馬大使館的廚師創立。這位廚師名叫蘇耀明,是三毛父親的朋友,因此她住在這位廚師的公寓里。
葛羅一家八個孩子就住在樓上。“她顯然是充滿異國情調的,并且深深地吸引了我們。當時只有16歲的荷西·馬利安對她一見鐘情。這是他的一位朋友告訴我的。我原先并不知情,但荷西向三毛告白,三毛因為比荷西大八歲,以他太年輕的理由拒絕了他。”卡門·葛羅(荷西姐姐)在阿爾梅里亞的家中講道。
在游歷歐洲和美國后,三毛于1970年返回家鄉,能講德語,西班牙語和英語。她在大學教書,并和一位比她大二十歲的德國教授訂婚了。但這位未婚夫卻在婚禮前夜猝死,而三毛毫不猶豫地選擇割腕自殺。據說,這不是她第一次有自殺的想法,但是那時人們很少談論抑郁癥或精神疾病,因此三毛最后在悲傷中逃離,回到了西班牙。
“白天,我將思念你的笑容并以此存活/夜晚,星星將與我為伴/你將如一束陽光,照亮我漫漫前路/我走了,但我向你發誓明天我即歸來”,當尼諾·布拉沃在西班牙的廣播中這樣唱時,荷西·馬利安服完軍役,已然是個真正的男人了:蓄胡須,穿合體的襯衫,有些緊身的喇叭褲。當時三毛已經離開西班牙五年了,但荷西并沒有忘記三毛。最終,兩人在初次相識的康塞普西翁區的同一層樓相遇。借著一個吻和一朵花:這次他們墜入愛河并決定步入婚姻殿堂。

三毛和荷西,圖片來源:Creative Commons
“那時沒人知道他們在約會,有一天他們兩人約我并跟我說了他們的計劃。’你的父母不會喜歡我’,三毛對我說,我回答說,‘你為什么這么說?’‘因為我是中國人’。但我的父母從未反對過這場婚禮,”卡門·葛羅回憶說,并聲明是她本人將相關文件帶到了西班牙駐葡領事館里,那里有臺灣設立的辦公室,方便他們辦理結婚手續。
1974年,兩人前往撒哈拉沙漠(那時仍為西班牙殖民地)并在那里結婚。三毛用香菜裝飾帽子,荷西用駱駝頭骨作為結婚禮物。“明天結婚三毛”,是三毛發給家人的電報中唯一寫下的文字,至少她是這樣敘述的。她的故事盡管講述了自己的經歷,但卻有虛構的成分。她在自己的一篇紀實散文中寫道:“我一直想成為講故事的人。”
在西撒哈拉首都阿尤恩中一間坐落于撒哈拉沙漠、沙丘和墓地間的郊野房屋中,三毛向臺灣《聯合報》投稿,被編輯部采納。她的第一個故事《沙漠中的餐館》立刻獲得了成功。三毛這個筆名是她為了紀念漫畫里的流浪男孩“三毛”而取的,一時間她變得家喻戶曉。
海市蜃樓,從天窗掉進餐廳的山羊,偷鞋子的鄰居,如強奸一般的婚禮,奴隸,咒語,獨立叛亂甚至無趣的海外僑民,一切都在這里發生,而三毛講述了她如何獲得面條及裝飾房子的經歷。共同生活的面孔,鄰居的八卦或是街區巫醫的變化,都展現了她充滿冒險氣息的生活,這些日子充滿日常的煙火氣息,但又不失三毛浪漫的視角。

《瑪法達》1980年版,圖片來源:豆瓣讀書
三毛是漫畫《瑪法達》的譯者,并且筆名也來自于漫畫,她熱愛冒險。“她的風格看起來很簡單,但也很有難度,使用了很多隱匿的互文手法”,三毛著書的西班牙語譯者艾琳·托·卡羅焦評論道。
她在自己的文字中以絕對的女英雄形象出現,獨自旅行,好奇而灑脫,不困擾于伴侶或孩子(在儒學文化中這兩項要求幾乎是女性無法回避的),她掌握四種語言并與每個人交談,不管是熟人還是陌生人,這在那時的中國是極為叛逆的形象。幾乎如同季諾筆下的瑪法達一般。
“我不是女權主義者,但我絕對不想失去自己的獨立和自由,所以我一遍又一遍地重申在婚后我將仍擁有自由的靈魂,否則,我不會考慮結婚。”她在自己的第一本散文集中這樣寫道,盡管后來她也會擔心房子是不是干凈,食物是不是煮熟了,丈夫和客人是不是滿意,甚至她拒絕了時不時出現的所有追求者。這一結合非常完美:既推動了她自由夢想的實現,同時女性讀者們也從中獲得了共鳴。
粉絲們的信很快就紛至沓來。信件太多了,以至于三毛的父親根據他們要求的回應類型將信件進行了整理。三毛這些年來的著書被用西班牙語匯編成《撒哈拉的故事》,這是她最杰出的作品,于1976年完成,當時三毛荷西夫婦遭遇了綠色進軍(摩洛哥政府發起的占領撒哈拉的群眾游行),最終被迫離開非洲。

三毛和荷西在海上,圖片來源:Creative Commons
加那利群島是他們的下一個目的地,也是新時期的標志。當時三毛在東方已頗為出名,但是在拉帕爾馬島或特內里費島,鮮有人認識她。在這一時期三毛除了旅行、繪畫、寫文章外,還通過荷西了解到瑪法達并開始翻譯。根據1980年版《瑪法達》的記載,荷西在沙漠中唯一的書店里買到了這本漫畫。
經過必要的改編后,中文版本的《瑪法達》成為了暢銷書。根據魯賓·波斯塞發表在《當代》的研究,不僅蛋黃醬被改成了醬油,米格利托的倉庫也變成了馬先生的商店,一些政治指涉也被省略了。瑪法達變得不那么犀利了。
對于三毛來說,這是很穩定的幾年。這一時期的故事被收錄于《加那利的故事》中出版,內容包括巫師,趕集人,當地首批中國游客,她的姻親,當然還有她的丈夫——荷西。
卡門說:“荷西處于熱戀中,他對三毛的評價一直很好。只有一次當我去拜訪他們時,荷西對我說‘你看三毛生病了,她不想見任何人……我娶了一個非常敏感的女人,任何事情都會讓她生氣。’”三毛也在自己的紀事錄中也記錄了類似的情節,盡管尚不清楚在她身上發生了什么。
1979年,三毛的父母第一次去加那利看望了女兒,并認識了他們的女婿。那是他們唯一的一次會面:荷西在水下捕魚時溺水身亡。三毛說:“如果我的父母當時不在這里,我會投水自盡。”

加納利群島“橄欖樹”紀念雕塑,圖片來源:Creative Commons
三毛最終沒有這樣做,但她變得不一樣了,之后她回到了臺灣。除了上課,寫作和公開采訪外,她還與荷西進行了靈魂對話。她的弟弟說:“我看到了她在與荷西精神相通時所畫下的畫作。盡管只是或大或小的圓圈,但她向我解釋了這些圓圈的意義。”三毛說她知道她的丈夫在哪里,以及他們將何時再見。
那時三毛已經是一個文化偶像,是社會中的怪人。她的書從八十年代開始在中國流傳,一開始是復印的盜版,后來有了簡體中文版。她立時聲名鵲起。在一個從集體主義演變而來的社會中,出現了一位談論欲望和自由的女人。
1981年,她還代表臺灣一家報社來到拉丁美洲。在六個月的游覽中,她訪問了墨西哥、洪都拉斯、哥斯達黎加、巴拿馬、哥倫比亞、厄瓜多爾、玻利維亞、秘魯、智利和阿根廷。盡管旅游中的寫作極為匆忙,她獨特的寫作風格和詼諧幽默仍未改變。亞洲讀者在閱讀時能夠了解拉美市場上賣什么東西,住宿環境如何或出租車司機的種族主義言論。在阿根廷,她似乎還和一個高喬人擦出了火花。

《萬水千山走遍》,圖片來源:豆瓣讀書
回程后,她出版了《萬水千山走遍》以及其他書籍,并于1989年訪問了中國大陸。在出生40年后,她再次踏上了故土。錄像帶展示了她乘船到達故鄉的經歷,她被數十人和錄音機包圍著,驚訝,難過地哭泣,緊抱著先祖墳墓。“爺爺我回來了。如果你想我和你一起離去,我就去。”她在墓碑前哭喊道。相機記錄下了她手握一抔泥土的這一刻。
“她壓力很大。在最后的時光中拒絕接受采訪和談話。只有家人能夠看望她并且必須先征得她的同意。”她的弟弟說。1991年1月4日,三毛在臺北一家醫院中接受治療,她拿起長筒襪,夜里上吊自殺。年僅47歲,出版了二十本書。
家人決定將她火化并用真名埋葬她。盡管和數百個壁龕在一起,人們還是能一眼就認出三毛的墓。她的墓以及荷西在拉帕爾瑪的墓前總是擺滿了游客留下的鮮花。
(文章轉載自微信公眾號:西班牙國家旅游局、上海塞萬提斯圖書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