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倪妮
一舟一櫓 搖進命運之海
海鷗鳴叫著掠過水面,浪頭如巨鯨般掀起,幾乎要將小船吞噬。阿花站立船頭搖動船櫓向深海挺進。她眼底燃著憤怒的火苗,發出的嘶吼穿透風嘯浪涌,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這是一種超越恐懼的抗爭和一個民族永不低頭的模樣。
在電影《東極島》中,倪妮飾演了漁家女阿花,她野性、自由又飽含希望。接到劇本時,倪妮先是被阿花的“燃”所吸引——她怒砸祠堂,出海救人,充滿了血性和爆發力。“這是一個在大銀幕上不多見的女性角色,一個打破傳統、打破桎梏的領頭人形象,我非常想去嘗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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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貼近角色,倪妮進行了一系列嚴格訓練。每天出入健身房,六天無氧運動,一天有氧運動。因為練過多年游泳,身體有肌肉記憶,練出線條很容易。難的是降體脂。她吃得很干凈,水煮青菜和牛肉,蘸一熱醬汁。每周能吃一天欺騙餐,她又想吃又忌憚,生怕前幾天都白練了。
為了出海的重頭戲,劇組安排了技術訓練。倪妮先做地面練習,在一個小木船上學習搖櫓,以腰力帶動軀干,再通過手臂傳遞力量,需要耐力和爆發力。之后在水面訓練,幾臺造浪機打開,船身激烈晃動,變得難以控制,她需要運用更強的核心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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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拍攝這幾場戲時,攝影棚里搭了巨型的裝置,可以讓船身來回擺動,多臺機器營造海浪的效果,時而向船身噴水,所有動態都經過電腦的精密計算。一部電影的工業化,體現在這樣的細節中。倪妮說:“通過這些輔助,演員的體驗感更加真實,能準確表演出人物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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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在東極群島實地取景,為等合適的陽光、云層和大氣的透度,劇組只能“看天吃飯”,這和漁民的生活極為相契。有一天臺風即將來臨,倪妮站在山頂,風聲獵獵作響,海面磅礴而遼闊,危機感在心底涌起。八十多年前,一場真實的救援在這里發生。那一刻,她心中產生了一種平行時空感。
“演這個角色之前,我當然從未想過自己會演這樣的角色。但站在那里,我感到一種強烈的宿命感,所有的情感、思緒都達到了巔峰。我強烈地覺得,我注定會有這么一天,站在這個山頂,遇到這樣的天氣,看到這樣的海面,經歷這樣的等待去見證一段閃耀人性的光輝的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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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自然深處 覓生命回響
在青浜島、廟子湖島取景期間,劇組包下很多民宿,安頓演職人員。倪妮很喜歡這個創作環境。“難得有這樣一個戲,讓大家在島上過集體生活,有充分的時間相互感受角色,相信身邊的人。”有時遇上陰雨天,她就推開窗,在涼風吹拂下吃點清粥小菜,聽著院子里嘩啦啦的淌水聲。
倪妮認為,每個人汲取能量的方式不一樣,對她來說最行之有效的方式是走向曠野。“我可能在爬山和徒步,體能是在消耗,但大自然補給到身上的能量會受用更久。”她從前是個快樂宅女,家中有貓有糧,就能度過一天。直到參加“行走的力量”,帶來了精神、意識上的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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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天的時間里,她與同行者徒步山野,涉水而行。路邊野餐,曠野夜宿,以最質樸的方式貼近大地。帳篷扎在草地上,周圍就是散落的牛糞,起初不大適應,后來漸習慣,甚至覺得“沒有牛糞反而不對了”。女她笑談其間野趣,更驚嘆于自然蘊藏的靈性,她隨手指向一朵花、一株草,向導便說,這都是珍貴的中藥。
前兩年在敦煌拍戲也是這樣,地上長了很多滿是銳刺、卻開出柔花的植物,倔強地生長于干旱之境,當地人說這也能入藥。于是恍然:無論草原、高山還是沙漠,生命自有法度,萬物皆可入藥,大自然藏著令人驚奇的饋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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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令她震撼的,是天地不可預測的戲劇性。在沙漠中,她親眼見證烏云壓頂、暴雨驟至,大家躲進小棚子里,雨點噼里啪啦砸在油帆布上。“那一刻,我感受到一種強烈的幸福與安寧。”她也提到取景地上路過的湖,鏡面一樣平靜,天空湖水渾然一體,界限消弭;還有布滿雅丹的無人區,遼闊而兇險,一夜大風就將置景吹得無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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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時刻與這些風景,讓她深信“走出去是為了歸來”,帶著更開闊的視野、更敏銳的感知和更飽滿的能量去生活。新鮮的環境中遇到的每一次驚喜、每一重意外,都是對生命節奏的調諧,讓她始終保有向內探索、向前行走的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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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演一次 NPC的女演員
2025年第十五屆北京國際電影節期間,宣布“天壇獎”國際評委會陣容時,倪妮的名字赫然在列,與姜文、陳沖等資深影人一同評選最佳影片、導演、男女主角等重要榮譽。電影節活動期間,倪妮接受采訪時提到,不同角色可以激發對生活的感受。“我希望生活能夠鮮活起來,而不是一潭死水。”
尋找生活新鮮感的過程,是一場“復雜而矛盾的拉扯”。前陣子新戲殺青回家,窩在床上刷電影、看國漫,覺得好快樂啊過了幾天又覺得蠻無聊,于是積極給朋友發微信:“帶我去爬個山吧!”有時做好了出行計劃,第二天還在反復斗爭到底去不去,可當自己真的走出去了,又覺得幸好今天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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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前兩天還在跟朋友說,咱們去玩個密室吧!人數不夠沒關系,咱們就跟陌生人拼!”結果倆人一查——明日閉館一天,她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又想干點別的好玩的事,比如說,去密室里當NPC。“當NPC,跟演影視、話劇是不一樣的感受吧?”倪妮想著,去搜了搜招聘條件人家要表演經驗、舞臺經驗,我一看,這我都有,結果年齡要18到25歲,我卡在年齡上了。
從密室的話題,倪妮想到去年拍完的劇集《隱身的名字》。這是一部女性情感懸疑題材的作品,既要有細膩的情感把控,又要有冷靜的敘事展開,該劇由近年炙手可熱的女性導演楊陽執導。倪妮對她非常佩服。“開機第一天就安排五六頁紙,大家忙而不亂,因為楊陽導演頭腦很清楚,劇本爛熟于心,細節抓的穩準狠。電視劇的節奏非常快,但導演能讓你一上來迅速找準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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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多年的訓練和磨礪,倪妮不再武斷地認為“某種導演方式不適合我”。相反,她更愿意調整心態,信任、嘗試不同的創作習慣。“任何一種方式都對,關鍵在于演員如何消化信息,丟進自己的‘簍子’里。”從抵觸到接納、打開的過程,是她作為演員日趨成熟的表現。
這幾年,倪妮持續嘗試不同的題材,從不停泊于安全之港。以身驗世,以心演戲,她讓人們看見,一個女演員最動人的狀態,并非定格于某處高光,而是走在路上——向下扎根,向上生長,向更遠之處跋涉。

倪妮
Q&A:
在海島上拍攝《東極島》期間,高溫、臺風、潮濕的氣候,給拍攝帶來哪些難度?
倪妮:我們完全是“看天吃飯”,有時為了捕捉日落時分云層、天光的密度,要準備很久。有一個島要爬40分鐘上山,爬上去妝全花了。比如送葬那場戲,演員帶妝爬到山頂,一遍遍地走戲、試機位,還要配合航拍機位,最后實拍時間只有二三十分鐘,有時候一天都拍不了幾場戲。
在島上生活久了,你感覺到自己的狀態越發接近漁家女嗎?你在意自己的變化嗎?
倪妮:我進組前就開始曬太陽,開機后一開始還要粉底液輔助,到后來越曬越均勻。很多群演比我們更像當地人,演員們曬到最后,我都分不清他們是演員還是本地人,曬得特別有質感,特別好看。我對自己是完全接受的,隨著年歲的增加,會有更多東西賦予到我身上,賦子到我皮膚上,這也是我對美的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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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領漁民出海的重場戲是怎樣拍攝完成的?
倪妮:這幾場戲都在棚里搭景拍攝,有很多技術和設施模擬船在水上的感覺,還有專門的水下拍攝環節。我的水戲不多,大部分在船上。幾臺造浪機持續噴水,帶來船身的晃動,讓演員更有身臨其境的感覺。觀眾在銀幕上看到我們一直往前看實拍的時候,我們前面是一個橘黃色的救生衣,用來標識點位,告訴大家就往這兒看,其他都要靠自己的想象。現場有幾臺鼓風機,讓我們不得不大聲喊,否則別人根本聽不見在說什么。
演員們一起在島上生活、拍戲,這樣的氛圍給創作帶來哪些幫助?
倪妮:大家分散住在一些民宿里,平時吃住就在島上,這和之前拍完了戲就回酒店的感覺是截然不同的。我們像一起生活了很久的鄰居,像島民。有時趕上臺風,連著兩三天拍不了,大家就在酒店活動。我在健身房跑步,就看李九雪在院子里一圈圈地跑。一樓是個餐廳,還能唱歌,如果不是這次經歷,我可能永遠不會知道楊皓宇和“我爸爸”他們唱搖滾是什么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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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爸爸”,你知道“倪妮是倪大紅女兒”這個梗吧?
倪妮:我剛出道的時候,一直有人說倪大紅是我爸爸,但也沒機會做解釋。《天盛長歌》是我跟“爸爸”第一次合作,我們在里邊的關系是君臣,但我老覺得他是我爸爸,拍那個戲就有了感情。到《東極島》的時候,他演我的養父,但我還是覺得“這是我爸爸。我特別看不了他的眼神,很深沉,就這么盯著你,也不眨眼,但你就覺得有感情在流動。
通過“阿花”這個角色,你希望大家學到她身上的什么精神?
倪妮:其實我始終不認為電影是為了讓人“學到”什么。好作品不是說教,而是照見我們內心深處的情感。就我自身而言,隨著年齡漸長,我會忘記一些兒時的熱血、沖動、瘋狂,內心過于平靜,但阿花讓我想起來,我身體里是有這些特質的,電影可以喚醒我們體內原本就存在的東西,是勇氣、血性,或是對自由最本能的渴望,讓一些人忽然想起,原來我也曾經那樣活過。
監制:衛甜 / 策劃:芭莎時裝組 / 攝影:王子千 / 策劃、造型:Frankie / 編輯:Yoanna / 妝發:高建 / 文字:陳晶 / 服裝統籌:XIXI / 服裝助理:Dimo、思宇、Bimb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