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帕
漫步于阿塞夫文化區(Al Seef)異域古城,穿越連綿沙丘。迪拜,古老與新潮在這里奇妙交織。站在世界第一高塔的哈利法塔,城市與天際相融,盡收眼底,傳統的阿拉伯木船(Abra)在迪拜灣上緩緩穿行,桅桿與對岸的現代天際線構成奇妙的對話。
小帕的迪拜之旅,讓人幾乎條件反射般地聯想到電影《Eat Pray Love》。只是把故事發生的坐標挪到了迪拜。

小帕
茱莉婭·羅伯茨飾演的女主角經歷了生活的波折,面對內心的孤獨與匱乏,她決定告別過去,踏上尋找自我的旅程,尋找生活的真相,也尋找失落已久的救贖。
海市蜃樓與真實綠洲,未來主義與古老記憶,都在迪拜的黃昏里獲得了某種永恒。也成為小帕記憶中的三個切片,在迪拜的暮色里達成一種微妙的治愈力。
對于小帕而言,一場漫長的自我療愈,從20歲坐上綠皮火車那一刻就開始了。一場跨越3700公里的逃離,面對逼仄的生存空間和曠日持久的“厭女”規訓,即便一寸寸騰挪,她告訴自己:往前走。
2025年,脫口秀演員小帕走上更大的舞臺。站在更廣闊的空間里,她的聲音與故事,穿破厚積的云層,透出稀薄的空氣。笑聲對沖痛苦的那些瞬間里,人會長出新的呼吸。
伴隨呼吸的自由,一同出現的還有新的憤怒與焦慮。在這些情緒里,小帕學著看見一個更加完整的自己。她繼續走,比自己看見的走得更遠,看見個體命運如何在結構性問題的縱橫捭闔里找到出口。
于是,電影《Eat Pray Love》里茱莉婭·羅伯茨說的那句“也許我的生活并沒有那么糟糕,世界就是這個樣子”得到了回音。
當小帕緊緊握住麥克風,更多的回音也在發生。臺上的燈光倒映出臺下的共鳴,也映照出前方的路。
或許無法與每一種過往、每一種曾經徹底分道揚鑣,她揮手告別昨日的世界,留下一個不傷悲的背影。

小帕
小帕喜歡伍迪·艾倫的電影《開羅紫玫瑰》,女主角塞西莉亞在虛構和現實之間做出選擇,驚覺現實的殘酷。有些表達,注定抵達退無可退的真實,成為最小單位的個人主義。
正午的JBR海灘,碧綠通透的阿拉伯灣海浪,溫柔地拍打著海岸,發出舒緩的絮語。遠處的帆船酒店揚帆起航,沙灘上五彩的毛巾與陽傘,如同潑灑開的調色盤。這里充斥著生命的熱情,細軟的白沙留下一串串腳印,小帕的記憶也隨著明媚的光圈,逐漸清晰可見。

小帕
以下是她的講述。
他鄉與棲息
在迪拜會有一種很新奇的體驗,大部分人看起來都像我的遠房親戚。迪拜的風土人情對我來說也是格外熟悉,人們都很熱情好客,餐廳內有銅制香爐為客人熏香,有多種口味、香酥可口的阿拉伯大餅,當地人那種華麗的服飾風格,還有他們佩戴的亮閃閃的首飾,在新疆也很受歡迎。
包括迪拜當地特別好看的建筑,特別是Al Seef文化區,那些土坯墻突然從現代都市的縫隙里生長出來,陽光灑上去金燦燦的,整條街都飄著香料的氣味,店鋪外掛著各式各樣好看的地毯,我指著灣畔開玩笑說:“大家好,今天來到了烏魯木齊大巴扎。”感覺很親切,也很新奇。

小帕
還有當地遼闊的沙漠,當我在迪拜Dubai Half Desert Road沙漠公路盡頭回望,整座城市仿佛懸浮于海市與沙洲之間,回憶也一同編織進這同一片天空下。
在迪拜,當地人每天會做禱告,一天五次。每次禱告的時間到了,會有人用喇叭傳出誦經的聲音,那是一種提醒。在新疆,以前我爺爺也干過這個事,在我們那兒的清真寺,禱告時間到了,會有專門的人去誦經。包括迪拜那邊有很多在禱告時用的不同香味的精油,在新疆,我哥哥也特別喜歡用玫瑰精油。
上小學那會兒,語文課本里面講到很多不一樣的城市,不一樣的國家,新聞、動畫片里也會看到,我開始對外面的世界產生一些想象。

小帕
剛開始上大學,雖然離家已經很遠了,但那個時候的我并不自由。因為那個時候我依舊沒有很多選擇的權利。自由的感覺并不是距離帶給我的,而是成長之后有了自由選擇的權利,我才會感覺自由。如果出生的地方沒能帶給你太多快樂,沒能讓你有更多的選擇、讓你成為自己想成為的人,那么大家就會離開,去尋找自己的棲息地。
每個人都在尋找自己的棲息地,可能是家庭、是家鄉,身處其中可以得到很多包容。有些人的棲息地也許不是家庭,那就要向外繼續尋找。
我一直覺得“出走”這個詞——尤其當我們描寫“女性的出走”時,稍微有點模棱兩可。我們一直在說女性從家庭里出走,出走的意思是她原本屬于這里,后來她放棄了,她走開了。
我不確定這種表述是否準確地表達了一些情緒,但我并不覺得這是一種出走。

小帕
出走對應回歸。如果用“出走”來形容的話,好像這個女性本就屬于這里(家庭)。但女性不屬于這里。她喜歡待在哪里,就應該屬于哪里。
目前為止,我的人生理想之一任然是環游世界。我想去體驗一些新奇的東西,想去看一些沒見過的地方,想去見一些沒見過的人。無論是什么樣的風景,我都想去看一看。
我這輩子活在這個世界上,一大目標就是盡可能地多去體驗,哪怕有好有壞。我沒有辦法長時間待在同一個地方,也沒有辦法過一眼望到頭的日子。當我有了不同的體驗,我希望可以發出不同的聲音,允許更多的選擇、更多的視角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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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一個女人決定憤怒
我的創作很大一部分米源于賢怒。
我從小就是一個比較容易憤怒的孩子。我一直以為是自己脾氣差,后來我才發現生活里值得憤怒的事情真的很多。比如因為我長得跟其他小朋友不一樣,就會被霸凌;或是回家以后我發現我爸可以在家里為所欲為,他可以什么都不干,躺著看電視,會有人把飯送到他面前,等他吃完再把盤子給他收走,然后我去洗碗,我去干活。這些事情都讓我感到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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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我接觸到一個很有意思的觀點:很多情況下,女性在成長過程中不被允許表達憤怒,所以當女性憤怒的時候,她們只是一直在哭;而男性在成長過程中不被允許哭泣,所以他們想哭的時候,他們會大喊大叫、砸東西。
從小到大,在我的成長環境里是“女孩子要溫柔聽話,不能頂嘴”。你不能憤怒,你要順從,甚至跟父母講話的時候你都不能跟他們的眼睛對視。我也會自責為什么自己的脾氣這么差,比如我因為某件事生氣了,然后我會再生一遍自己的氣,為自己生氣而感到生氣,這是雙重的情緒。
直到前幾個月,我才接受自己不是一個脾氣差的人,我只是有一個比較麻煩的人生。我會意識到,如果這個事情沒有出現的話,那我是不是也不會無緣無故生氣。
比起“不要生氣”“不要焦慮”,我更愿意多往前走一步,看一看到底是為了什么生氣。就像我以前寫段子,我只想吐槽一個現象,但是這兩年如果讓我單獨吐槽某一個現象,我可能不太滿足。我想知道這個現象為什么會變得如此荒謬?它背后的邏輯到底是什么?是因為這背后存在一個更荒謬的邏輯嗎?
以前我光是憤怒,而現在,我想解決問題。

小帕
憤怒來源于問題。當我講出了某種憤怒,這個憤怒沒有從我心里消失,可能也沒有消減,因為憤怒背后的問題并沒有消失。我把某種憤怒說出來了,說明某一個問題被看見了。起碼我們做到了第一步,解決問題的第一步就是看見問題。
其實不是我主動選擇了這些憤怒,而是讓我憤怒的事情一直都在。我每天都能發現新的憤怒。很多人跟我說,小帕你要保持憤怒。這有啥可保持的呢?永遠會有事情冒出來刺激我的神經,所以我一直是憤怒的。憤怒和往前走這兩件事情完全不沖突,憤怒可以是一種助燃劑,我在憤怒我也在往前走。

小帕
冬天游水 無關錯對
作為一個人來講,我感覺現在的自己很自由。我還在嘗試、探索是否還有其他方式可以讓我表達,比如不通過語言,而是通過一些其他的情境畫面。
在遇到脫口秀之前,我非常喜歡電影。未來如果有機會,我想拍恐怖片,我想寫恐怖故事。
在情緒的遞進上,恐怖片和脫口秀有相似之處。恐怖需要情緒和信息的積攢,然后啪的一下,情緒得到釋放。這也是為什么我無論是看電影還是玩密室逃脫,都還挺投入的,會陷入那個情境里。這對我來說是一種解壓,是逃避現實生活的一種方式。

小帕
現在站在臺上講脫口秀,我還是會有點緊張和不安。節目播出以來,我還不太習慣被看見的感覺。當然,我也有享受的時刻。當我講出一個我特別想講的內容,我看到臺下有人在點頭,我就知道OK,有共鳴了,我會有一種跟觀眾眼神擁抱的感覺。演出結束之后,大家一起合影,聽到有人喊我的名字,我知道這是一種非常強有力的認可,這種感覺很好,我很享受
我也期待著,未來可以依舊往前走。
監制:寧李Sherry / 攝影:李少東stone / 編輯:GIN、正男 / 妝發:霍文 / 造型:XIXI / 采訪、文字:Yee / 服裝助理:Dim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