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嘉爾
偌大的攝影棚，除了被一盞細燈照亮的方寸之地，其余都是朦朦朧朧的黑。
沒有人喧囂走動，也沒有人高聲交談。“黑”也并沒有壓抑什么吞沒什么，“黑”只是叫眾人平靜無虞地各行其是，有條不紊。
燈下獨獨只有一個人，微躬著身子，近乎紋絲不動地凝視著面前的一臺電腦，屏幕的白色熒光反射在他身上，卻毫不刺眼。只有他的一兩根食指靈活地在觸摸屏上翻飛、點擊、滑動。
不多的三四個人就坐在距離他兩三米開外的地方，也不過分留心他的一舉一動，安心得仿佛對這一切已經(jīng)習以為常。
獨自坐在電腦前的這個人便是王嘉爾。
封面拍攝結(jié)束后，他第一時間回到化妝間換上了自己舒服的衣服，即刻就又出來，回到攝影師的電腦前，開始選圖。
合作過不止一次的工作人員早已經(jīng)對他的這種工作習慣熟稔在心，第一遭見到這樣場面的人也很快接受了。從數(shù)百張照片中初選出幾十張的過程，他不需要任何人在側(cè)。
待到了最后階段的二選一、三選一時，他自會開開心心地請大家一起來看：“這是一，這是二，一還是二？”“這是一，這是二，這是三，一還是二還是三？”“來！你說，現(xiàn)在就聽你的！”他征詢時候的口吻是純?nèi)恍湃蔚模鱿聸Q定時的果決更是確鑿。嘻嘻鬧鬧的，工作就完成了。
眼前這個心無旁騖的年青男人，和他今年發(fā)布的專輯《MAGICMAN 2》里“純凈”“復雜”、竭盡全力“自我救贖”的“MAGICMAN”像月亮的正面與背面。
由此，我們決定以一種“旋轉(zhuǎn)”的方式記敘下這次與王嘉爾的談話。文中即將一次又一次交錯出現(xiàn)的，是他在新專輯《MAGICMAN 2》中的想法和創(chuàng)作——正如一個星球的運行與轉(zhuǎn)動，忽明忽暗，永不止息，宇宙大抵也是如此這般吧。
王嘉爾自己便是這樣一個宇宙，由念頭而生，混沌有時，跳舞有時，參差，無終。
王嘉爾
Act One：“末日”
一個黑色的房間——或許也并不是房間，而是公路中央，或者是一個被廢棄的隱入山谷的工廠廠房，總之有可能會是任何地方——哪怕干脆就是在你的心里。空無一物。
一個一身黑衣的男人坐在那里，佝僂著身子，抬起頭的一瞬間你看到他好像在哭。
他是在哭嗎？還是那烏黑的眼圈是因為剛剛經(jīng)歷了一場搏斗？再仔細凝視，你發(fā)現(xiàn)他的瞳孔是近乎透明的藍色。但他不再讓你靠近了，反而越飄越遠。他完全如如不動，只有嘴唇在輕微蠕動，唱著：
“Wish I could still trust you, trust you
But you don’t belong”
……
“Why do you hate to love me?”
……
他面無表情，好像一座漸行漸遠的山。
紅色的手套裹住的雙手緊緊縮在身體里，像是要護住自己最后僅剩的珍貴與在乎之物。
王嘉爾
“I’ve always questioned when i’m going to find love. But maybe the question is ‘when am I going to love myself’.”
以上，是王嘉爾在《Hate to Love》里的演繹，我們的談話，就從這出“獨角戲”的創(chuàng)作初衷與它帶給觀眾的獨特觀感談起——
“你的意思是說，《Hate to Love》的MV里我的樣子，會讓你聯(lián)想到你看過的那些和‘末日’有關(guān)的電影嗎？會讓你想到人在所謂的‘末日’里該如何讓自己活下來嗎？
我已經(jīng)恢復了。
我整個《MAGICMAN 2》的專輯就是在分享給大家：從你遇到一件事開始慢慢發(fā)現(xiàn)，原來事情的真相不是你想像的這樣，然后你情緒上上下下，然后你領悟到某些道理，再到最后你選擇了接受，并且繼續(xù)往前走——這一整個階段，是每個人都會遇到的，而且就是要通過經(jīng)歷它，你才會成長。
沒有不好，你怎么才知道什么是好的；沒有好，你也不知道什么叫不好。很多東西，不管‘好’的還是‘不好’，人生遇到了，才成就了今天的你。
‘this is life’，這就是《MAGICMAN 2》這張專輯最核心的關(guān)鍵詞之一。
當然，我以上這些話，聽起來都是絕對正確的，但真正在那些痛苦的處境里時，你是不會知道后面會怎么樣的，你看不到前面的‘頭’是哪里。我的經(jīng)歷就是這樣，在事情發(fā)生的當下，我也反應很激烈，那一刻真的瘋狂了，因為好像無路可走了。
王嘉爾
我從19歲出道，到30歲之前，我發(fā)現(xiàn)我其實根本沒有時間去和‘我的內(nèi)心’好好地接觸，原來我一直在逃避它，不想去理它——因為我很煩，或者我害怕。所以我一次又一次去做別人讓我去做的事，沒有停過。
但是在那些傷害和不解降臨之后我終于開始直面一件事：我是王嘉爾——是大家想象的王嘉爾，還是真正在活著的我自己？突然之間，那一刻，我也不知道什么是‘王嘉爾’了，我就覺得這是一件很嚴重的事，所以我選擇了休息。
我邊休息邊領悟了很多，這個社會、人性、爸媽、身邊的人、愛，等等，我覺得我有了對每一件事的真實的想法。于是，我就開始寫日記了。
這些所謂‘真實的想法’根本沒有高低對錯之分，就只是我的想法。
《Hate to Love》的MV拍攝是一鏡到底的——當然是我的設計。實際拍攝的時候，只拍了三四條就結(jié)束了。年輕的時候我總在追求完美，但到了現(xiàn)在這個人生階段，我可能慢慢會覺得不完美反而是更完美——因為它是真實的。
以前我會更利用技術(shù)去追求完美，但現(xiàn)在是更先優(yōu)化感受。我坐在那里，攝影機開始運轉(zhuǎn)，鏡頭對準我，我的心就告訴那個時刻的感受。再加上，《MAGICMAN 2》這張專輯本來就在說我的經(jīng)歷，所以我投入進去了以后就不會在乎攝像機了，我只是在感受我的那一瞬間。”
沒有不好，你怎么才知道什么是好的；沒有好，你也不知道什么叫不好。很多東西，不管‘好’的還是‘不好’，人生遇到了，才成就了今天的你。
王嘉爾
Act Two：“消失”
小小的屏幕里放映著熱鬧吊詭的歌舞升平，嘶嘶啦啦的光點不斷變換，叫人一時間難以分清真與幻的邊界。
屏幕前坐著一個赤身裸體的男人，雙膝彎曲蜷縮著，緊貼著雙臂扣在一起。他的背影瘦弱但不屈，脊椎的形狀透過皮膚節(jié)節(jié)畢現(xiàn)，又像一只億萬年前及存活過的龍形生物。
掌聲響起，節(jié)日來臨。是該登場亮相的時候了。
那被期待的，是否也同時是被囚禁的？
鏡中人，他甚至不敢扭頭看一眼。
巨大的水箱里，他獨孤舞動，旁人視之為奇觀，無情喝彩。
王嘉爾
危機無處不在，伺機出動。水箱被上了鎖，表演者無處逃遁，求救昭然可見，所有人卻熟視無睹，施施然只是路過——他們不會以為這也是表演的一部分吧？
墜落、向下、沉默、沉沒。
生的希望還有嗎？生的希望在哪里？
在《High Alone》里，王嘉爾營造了這樣一個交雜著現(xiàn)實的矛盾與角斗的世界——這是從他的真實感受中脫胎而來的靈感，他交付出這一切，甚至不需要太多的猶疑與掩飾。
“《High Alone》這支MV拍攝時，我在水箱里最長一次六個小時沒有出來——不是憋了六個小時，是在水里泡了六個小時。因為這是一個很高的水缸，如果你要出來，就要讓所有人散開，架一個很長的梯子進來，我才能出來。這個過程可能要花費15-20分鐘，但我們不能這樣，不然沒預算了，那不如，我就在里面泡著吧。
王嘉爾
沒有什么辛苦或者不辛苦、開心或者不開心，大家也不是只有三歲，就只是去做而已。我們都不會優(yōu)先所有人的情緒——包括我自己的情緒，我們優(yōu)先的是這件事一定要做到一個高的水平，我們的腦子都在專注這個。
如果你也試過專注地做一件事，很多其他的東西就都不是事兒了。
我在想，社會上任何一個行業(yè)都是這樣，所有做出來的東西其實都是產(chǎn)品——藝人也是產(chǎn)品；某種程度所有的東西也都是一個show，今天大家來看了你，有一天你沒有了或者你的產(chǎn)品不行了，公司倒閉了，大家看完你這個show，他們就走去看下一個show了。你只是千千萬萬個show里面的其中一個show而已。
這就是我在《High Alone》的MV里要呈現(xiàn)的一種我認知里的現(xiàn)實。
這是一件壞事嗎？還是一件好事？都不是，這只是事實而已，是很中立的。不存在什么絕對的事物是我以前很相信現(xiàn)在不相信了的。
我也不想承認自己老了，但是慢慢地我覺得在這個過程中，我變得更中立了，就是不會相信一個東西相信到“死”，也不會不相信一個東西就完全不給機會了。我會找到我的中心點。
王嘉爾
即使如此，依舊有一些東西可以瞬間把我點燃，比如我自己要做的藝術(shù)、音樂，我的表達、我的設計。
你知道‘MAGIC MAN’在《MAGICMAN 2》里是會‘死’的吧。但它不是‘死’掉了，它是消失了。
這里面真正的含義是：我面對它了，我面對我自己了，我給自己時間跟空間，我了解自己，愿意接受不完美的我了。其實‘MAGIC MAN’這個角色就不再存在了，就變成‘我’跟‘內(nèi)心的我’是一個人了，是一樣了。
我可以很自信地跟你說，你現(xiàn)在看到的我，就是我的現(xiàn)在，那些我不想讓人家看到的那些，都消失了。
所以我要分享給大家的是，給多自己一點時間。”
我變得更中立了，就是不會相信一個東西相信到“死”，也不會不相信一個東西就完全不給機會了。我會找到我的中心點。
王嘉爾
Act Three：“自由”
男人依舊孤身一人，行進到一片荒野之上。
灰突突的世界突然開始下起傾盆大雨。
他眼圈周圍的黑霧都被沖刷得淋漓，頭發(fā)全濕了。他還在不懈地前行，不屑的不低頭。
舉目仰天的片刻，世界瞬間被一片朗朗乾坤籠罩。寂靜山嶺亦變作粉紅花海。
上山的路一片可愛的無垠。
暗夜里的暴風雨都被遠遠甩在身后和腦后了。
穿過那些屏障的人都會懂得，翻過一座山之后接下來還有另一座山，但是真的沒關(guān)系啊。
輕舟過不過萬重山都無所謂，輕舟始終是輕舟似乎更加重要才是。
王嘉爾
他還會夢見那些獨自纏斗惡魔的過去吧，醒來卻是已在群山之巔了——眼中再沒有迷惘和怨懟。
《Made Me a Man》是《MAGICMAN 2》的終章，預示著這張完全出自王嘉爾內(nèi)心深處的專輯結(jié)局的明亮。經(jīng)由一次誠實的自語，他完成了這次自我的重生。
“我沒有一絲一毫的隱藏，《MAGICMAN 2》專輯里11首歌，全都是我最真實的想法。這可能也可以解釋為什么從《MAGIC MAN》到《MAGICMAN 2》，里面的‘MAGIC MAN’會是長這樣，因為那就是我自己從19歲到今天經(jīng)歷過的所有——有好的、不好的、刺激的、失落的、傷心的等等，還有我犯過的錯，我內(nèi)心最痛苦的部分……
其實這一年多我寫了五十首、快六十首歌，剩下那些就在電腦里。未來它們會被聽到和看到嗎？那要看未來。沒有人知道未來。
王嘉爾
這就是現(xiàn)在的我，我并不想追求正確的答案了，我只想追求和尋找我的答案。
在藝術(shù)創(chuàng)作里什么叫錯？沒有東西是錯的，唯一的差別就是，更多人共鳴還是更少人共鳴而已。今天我在地板上灑了水，我也可以說這個印記是藝術(shù)。我把這塊沾了水的地板切下來，這也是藝術(shù)。但是能得到更多人的共鳴嗎？得不到更多人的共鳴它就是錯的嗎？
我覺得藝術(shù)家的本分就是把自己的想法——用音樂也好、用畫畫也好、用舞蹈也好，把自己真正的soul表達出來。
這一年多來，我覺得最酷的事情就是《MAGICMAN 2》這張專輯的整個過程，包括我身為一個藝人的規(guī)劃，到現(xiàn)在為止沒有一件事是我不想做的，全都是我自己想做的。
在《High Alone》的MV里，我第一次嘗試和一個導演合作，完完全全靠故事線和剪輯創(chuàng)作一部我自己的MV。比我以前擅長的那種方式要有更多可能性，我們后期的時候至少修改了五到六次剪輯思路。這就是我學習到新的東西的過程，每次都是這樣，你撞得越厲害，你發(fā)覺跟領悟的東西更多。
王嘉爾
是的，我感到自由。對我而言，自由只是做你內(nèi)心告訴你想做的東西。有可能我想做這個東西，但目前我沒有條件去做，那你就要做其他事去創(chuàng)造這個條件——對我來說，這也是自由。因為我知道我的目的地是這里，我只是用了現(xiàn)實可行的路徑。還有拿得起放得下，這也是自由。
你看到我手臂上的這個奧運五環(huán)的紋身了，是的，世界是一個比賽，但是是我們跟自己的比賽，不是跟人家的比賽。”
采訪的最后，王嘉爾透露這次MAGIC MAN 2的世界巡回演唱會會在今年10月3日泰國曼谷開啟第一站。
“《MAGICMAN 2》的巡回演唱會馬上就要開始了。這一次我會去到更多城市和大家見面。演唱會的音樂和故事線、視覺設計、舞臺美術(shù)加在一起的整體性，會比《MAGIC MAN》的時候更加成熟和統(tǒng)一，希望能給大家一個更好的體驗。”
我覺得藝術(shù)家的本分就是把自己的想法——用音樂也好、用畫畫也好、用舞蹈也好，把自己真正的soul表達出來。
攝影：@于聰YuCong / 策劃：葛海晨 / 形象：王昊 / 統(tǒng)籌：Timmy / 采訪&撰文：@呂彥妮Lvyanni / 制片：@王禹斯LilyWang / 化妝：LEE Hayeon / 發(fā)型：LEE Han / 服裝統(tǒng)籌：XIXI / 美術(shù)、制片：烏龍@oolong-z / 制片助理：何偉偉、張熙敏 / 美術(shù)助理：蔡沛堅 / 服裝助理：康康、Jeo / 攝影助理：張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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