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伊·索爾達娜
這只是一個開始。大導演詹姆斯·卡梅隆欣喜若狂，似乎比這位奧斯卡影史上首位多米尼加裔獲獎者更明確地意識到，這個好消息意味著什么。“看到索爾達娜獲得這樣的榮譽，我感到無比欣慰，她一直以來都是我們‘阿凡達’團隊中備受尊敬的世界級表演者。”從某種程度上，科幻史詩巨制《阿凡達》擁有龐大、絢爛、有力的羽翼，承載著頂尖電影團隊和無數科幻迷關于愛與希望的想象，它突破了電影“魔術”與現實世界涇渭分明的邊界，就像在影迷的心頭輕盈落下一枚閃耀著女性勇氣與智慧光芒的羽毛。《阿凡達》女主角奈蒂莉(Neytiri)與扮演者索爾達娜，成為令人嘖嘖驚嘆的鏡像關系，從無畏的年輕女性啟程完成長達16年的華麗蛻變(《阿凡達》第一部2009年12月16日在全球首映)，她們都是3個孩子的母親，無論在生活還是事業或者更深邃的精神領域都堪稱獨當一面。如今，《阿凡達3》在2025年12月19日公映。“正因為它(《阿凡達》)成為我人生中的一部分，我才會對自己精彩而堅定的人生旅程更深懷感恩之心。”佐伊·索爾達娜在海南三亞參加中國首映禮，接受《時尚芭莎》獨家訪問時興奮地說。
佐伊·索爾達娜
曾經并不習慣于“贏”
2025年1月，索爾達娜已經在金球獎上拔得頭籌，先拿下最佳女配角的獎項，卡梅隆是第一時間跟她取得聯系并祝賀的電影人之一。當時，索爾達娜還坐在觀眾席上，正在新西蘭緊張制作《阿凡達3》的卡梅隆就發來信息。“這么多年過去了，他依然信任我。”這份信任因為時間沉淀的分量并不亞于金球獎甚至奧斯卡獎，讓佐伊·索爾達娜覺得自己更加有動力在藝術領域冒險、開拓。
佐伊·索爾達娜
金球獎臺下高朋滿座，索爾達娜接到卡梅隆的信息時依然有些激動，一如她始終難忘十幾年前為奈蒂莉試鏡并最終拿下的情景，她至今還能非常清晰、動情地描述出來：
“我曾試鏡過無數次。他們曾讓我飛過去試鏡——當時我住在紐約，他們讓我飛了好幾次去洛杉磯見卡梅隆導演，和他一起排練一些場景。我清楚地記得當時的感受，僅僅這個過程本身就足夠特別了，當時想的是就算最終我沒能得到這個角色，我也會覺得不虛此行，那是我人生中最美好的日子之一。因為我見到了卡梅隆導演。在我見他之后又過了一個月，他打電話給我，說想請我飾演奈蒂莉這個角色。”索爾達娜透露在接到那一通電話之前，自己并不習慣“贏”，習慣于總付出努力卻功虧一簣，成為第二名或者第二備選，被告知“你可能不是這個角色的最佳人選”。“我總是經歷這些。但是，接到卡梅隆導演電話的那一刻——這是當時每個演員都夢寐以求的機會——我知道他選擇了我。那一刻，非常非常特別。”無疑，卡梅隆的這通電話成為索爾達娜職業生涯的重要轉折點。
佐伊·索爾達娜
索爾達娜1978年生于美國，父親是多米尼加共和國人，母親是波多黎各人。在索爾達娜9歲時父親因車禍不幸去世，母親出于生活考慮將孩子們送到多米尼加，自己在紐約積極賺錢。從小沒有在父母身邊的索爾達娜在蔚藍的加勒比海邊恣意長大，在首都圣多明各的舞蹈學校學習芭蕾。“在失去父親之后，我發現自己無法在情緒上建立連接，而舞蹈曾是我的出口，芭蕾舞讓我擁有了一種用自己的肢體語言進行情感溝通的能力，盡情釋放自己的感受。”索爾達娜說，在那些感受到極度不安、充滿紛亂思緒、不知所措的日子里，舞蹈成為她一天中唯一可以專注，投入數個小時去做的事。
17歲，她重返美國，跟家人住在紐約貧民區。這時候，她很堅定地選擇了自己的發展方向，放棄芭蕾，走進劇院嘗試表演。“我曾想成為首席舞者，但身體無法滿足這個愿望。我喜歡站在舞臺上，喜歡用身體去交流、去感受，因為這讓我感覺與人們相連。”最終，連接情緒和治愈的方式從舞蹈無縫過渡到表演。“表演成為我持續療愈，修復一顆破碎心靈的方式。”
佐伊·索爾達娜
“一直都是科幻迷”
索爾達娜成長過程中所有的體驗都轉化成堅實、閃亮的機會。2003年，迪士尼大IP作品《加勒比海盜》中有一個來自中美洲的女海盜，必須是健康、黝黑的膚色，說一口流利的西班牙語，這簡直是為索爾達娜量身定做的角色。索爾達娜開始嶄露頭角，并在好萊塢小有名氣。
與此同時，年輕氣盛的她對于在大片劇組中的勢利氛圍無法忍受，選擇退出“加勒比海盜”系列后續的拍攝，她渴望一個機會，不必被所有人看見，但一定要讓那些真正看到自己是誰的人看見。她等到了大導演斯皮爾伯格，兩人一見如故，因為他們都是科幻迷。索爾達娜說：“我一直都是個科幻迷，保持著好奇心，去想象那些天外之物、超越人類想象的事情。我認為這也源于，作為一名有色人種女性，會對自己的出身和過去充滿興奮感。我們想知道我們從何而來，而未來與未知，會提供更多更好的機會。”
佐伊·索爾達娜
在監制斯皮爾伯格的引薦下，索爾達娜得到了與“星戰”并肩的科幻經典《星際迷航》重啟系列的角色——星艦聯絡官烏胡拉一角。從此，索爾達娜徹底走進全球科幻迷的心中，一發不可收拾成為與宇宙、星球等幻想世界連接的代表人物之一。
索爾達娜在卡梅隆密集、大規模的演員試鏡中脫穎而出，有幸運的成分，也有冥冥之中繆斯的欽定。在導演的設定中，納威族的語言有部分西班牙語的元素，奈蒂莉戲份吃重，尤其是動作戲，卡梅隆希望找到一個不因為過高片酬占用特效制作成本，能夠尊重和理解虛擬角色，能夠投入大量時間和精力，有耐心的演員。無疑，索爾達娜各方面的條件是最匹配的。后來的故事大家都知道了，《阿凡達》一上映就獲得劃時代的成績，成為全球票房之首，至今未被超越。
佐伊·索爾達娜
因為《阿凡達》這部科幻巨制，加上之前的《星際迷航》以及接踵而來的漫威女英雄角色(《銀河護衛隊》的卡魔拉)，索爾達娜已經坐擁三大科幻IP，有媒體將這些電影的票房成績匯總計算，給出了80多億美元的驚人數字，而重要扮演者索爾達娜就成為令人心悅誠服的“科幻女王”。
“我不只是作為一個女性，不只是有色人種，不必成為某人的誰，妻子或者女友，我是一個激進、反叛的戰士，更是自己。”索爾達娜認為“科幻女王”這樣的榮譽是表面的，她看到的是在科幻的世界里，不斷塑造自己，帶給她驚喜的未來。
佐伊·索爾達娜
既是家人，也是伙伴
索爾達娜透露，在《阿凡達》拍攝片場，盡管所有拍攝幾乎都用“表演動作捕捉”的技術，但她依然感覺到“非常自由和解放的表演”，形容像孩童做游戲的過程。“我不必被實景拍攝中生活化的布景所束縛，或被分心，也不用忍受那些耗時的等待，等燈光，等道具，你只能在車里候場，任憑精力逐漸被稀釋，然后開始胡思亂想，自我懷疑。”她從一個技藝精湛的職業演員視角出發，表演動作捕捉的拍攝方式是將大部分控制權交給了演員，從而成為整個場景的核心，演員唯一需要聚焦的就是如何與對手演員的協作，與導演營造親密的工作環境。“我喜歡這種對表演的掌控感，最終在銀幕上看到的，正是當初全心投入的狀態，這就是自由。”
以藝術家身份去激勵自己的索爾達娜，在數字角色中依然能夠看到人性，在阿凡達公主奈蒂莉身上，索爾達娜體會到了狂野、反叛、放縱不羈的感覺。“塑造她反而也塑造了作為佐伊的我自己，我可以像她一樣，被允許去勇敢、去尋求救贖。”在第二部《阿凡達：水之道》中，索爾達娜最艱難的一場戲就是體驗奈蒂莉的喪子之痛，非常煎熬，全靠與最頂尖的導演以及出色的團隊提供的安全環境里，才最終成功地完成了表演。索爾達娜認為自己沒有任何神秘的，表演上的秘訣，就是非常依賴與她合作的電影人，是深刻的連接滋養并激勵著她。而如何建立連接，去對抗生命的消逝、毀滅的挑戰，恰恰就是《阿凡達》系列中最激蕩人心，保持一致的“母題”，是這個偉大故事的開始。
佐伊·索爾達娜
導演卡梅隆看到了這種情感的力量，在他心中即便跟許多奧斯卡獲獎者合作，索爾達娜本人與飾演的角色無論如何都不遜色于這份長長的、榮耀的名單，他甚至覺得索爾達娜表演的獨特之處在于將一個依托電腦特效而生成的角色，賦予了真人的細膩情感和卓越靈魂，這是一個不可思議的轉變。“她可以在瞬間從高貴優雅轉變到完全野蠻的狀態，這個女人強悍至極，像一頭母獅。”
從《阿凡達》第一部全球首映加上所有籌備、拍攝周期，超過20年，近四分之一個世紀的時間過去了，導演卡梅隆帶領的“阿凡達”團隊成為親密無間的大家庭。索爾達娜分享了不少溫馨的幕后故事，她可以隨時跟西格尼·韋佛(奧古斯丁博士扮演者)打電話聊天，與男主角薩姆·沃辛頓成為“獨特的兄弟姐妹”。“我們的孩子們都同齡，可以玩在一起。”索爾達娜覺得這是《阿凡達》帶給她最好的生命禮物，在深愛的藝術作品中既是家人，也是伙伴，一起創作的方式簡直妙不可言。
佐伊·索爾達娜
在第三部中，潘多拉星球的黑暗傳說拉開它猙獰、殘酷的一幕，部族恩怨風起云涌，杰克·薩利與奈蒂莉作為家庭最核心的力量，要如何帶領家人守護血脈相連的愛與希望，戰勝狹隘的貪婪與瘋狂的仇恨，是新的命運挑戰。看到這部影片時，索爾達娜依然有初見時靈魂出竅的體驗，深深的感激之情涌上心頭：“它如此精妙絕倫，產生了超脫現實的恍惚感，很難相信自己竟然是其中的一部分。”
盡管參與了電影的制作，熟悉所有的情節走向，但索爾達娜依然非常渴望像一個普通觀眾去走進充滿奇跡的潘多拉世界。因為演員的身份，索爾達娜更多了一層深刻的體會，作為與角色奈蒂莉同樣堅毅的女性，無論是作為妻子還是母親，索爾達娜希望能夠理解人性中渴望被治愈的韌性，好奇人們以什么樣的方式克服逆境，在遭受巨大痛苦后愈合并重新獲得連接，這種念頭讓她愿意承受漫長的創作過程，孜孜不倦地去冒險。
佐伊·索爾達娜
Q&A：
你在大銀幕上為觀眾塑造了很多令人深刻的角色，還獲得奧斯卡獎，是什么樣的人生經歷讓你走到今天并獲得這些成就的？
索爾達娜：或許是因為我一直相信并遵循自己的心。我十分欽佩那些會制定人生策略的人，兩年到五年的計劃：如何快速進入、搞出大動靜、激起水花，然后退出并變現，但我并非如此。我可以花上一生的時間去雕琢一件事，并會因此感受到一種永恒的成就感，這樣每天醒來都能做自己熱愛的事。我更感興趣的是能去創造可以留存下來的精神財富，讓未來有更多女性可以有所參照，并不斷進步。作為一名藝術家，我認為成為獨特的個體，更能激勵他人。
“無法被定義”似乎是你曾經表達過的人生哲學，在《阿凡達》以及其他一些科幻電影里，觀眾看不到你真實的面孔，你融入各種角色，那些科幻面具下的你究竟是誰？
索爾達娜：我就是佐伊，我自己！簡單來說，我生來就對自己是誰有深刻的認知。我從未真正接受過別人希望我應該成為的樣子。我知道，作為一名有色人種女性，我的角色選擇空間非常有限，我能涉足的領域被界定得很窄、很小。但我并不是被這樣教育長大的，我從來都不這樣認為。所以我一直在努力去創造我想身處其中并且與我相匹配的世界。
佐伊·索爾達娜
如果要給年輕的藝術家、演員寫一封信，你想分享的核心信息是什么？
索爾達娜：只要你愿意努力，保持好奇心并渴望成長，你可以做成任何事。
在未來，你會繼續專注于表演，還是可能會走到幕后去創作自己的電影？
索爾達娜：我愿意去嘗試。但是，我一直在扮演、超越奈蒂莉的最重要角色，就是母親。拍電影讓我時常需要出差，長時間遠離家人。因此，只要我有時間，只想全心全意地和家人在一起。和孩子們在一起的日子里，是在我的技能、藝術之外，被賦予了更多的人生意義。等孩子們再長大一點，等我變成他們眼中那個“煩人的媽媽”，我有更多屬于自己的時間時，我很樂意去嘗試導演，以表演之外的另一種身份參與到故事的講述中。我對此充滿好奇，我曾從詹姆斯·卡梅隆、史蒂文·斯皮爾伯格等等那么多優秀的導演那里學習、吸收。那時，我很想看看自己是否具備這種能力，我渴望挑戰自己。
監制：王曉白 / 攝影：NickYang / 統籌：楊名、蘭昕雨 / 視覺統籌：匡安安 / 造型：郭亞舒 / 鳴謝協作造型：Lauren Mock、 Petra Flannery / 撰文：錢德勒 / 制片：沐慈 / 宣傳：劉子瑜 / 美術：烏龍 / 英文記者：曲秋妍 / 創意協助：素燃瓦 / 造型助理：大楠、玉穎 / 特別鳴謝：迪士尼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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